让中医中药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异彩——专访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创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李振吉先生

作者:弘晓 茜苓

    在当今炫人眼目的时代浪潮里,政治变迁和经济动荡的风云翻卷,雷鸣电闪,自然为众所瞩目。可是,就在国际社会的远近深处,随着中国移民的大批出行,开枝散叶,中医中药学以近乎悄无声息的脚步,从中国大陆向海外迅速推进,并且发展出势头汹涌,队伍强盛的世界性中医药民间组织–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为中医中药走向国际化准备了坚实的舞台。历史,在几乎无人察觉的静默时刻里,见证中国人正在世界范围内完成对中医药实现解说学术化,管理规范化,机构一体化的文化使命。

今年4月16日,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创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前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副局长李振吉先生来美,主持在旧金山湾区举行的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中药专业技术人员培训美国基地》的揭牌活动并为海外首批中药师职称颁发证书。他在繁忙活动的空隙中于4月17日接受了本刊记者的采访,具体介绍了他参与领导的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的发展过程、活动内容、现有规模、今后规划等。李先生的内行介绍,使我们每日陷身于本行业务而无暇他顾的许许多多读者,有幸得窥不声不响的中医药行业如何生机勃勃,势不可挡地从本土走向国际,在全球施展身手,渐渐名声­鹊起,受到越来越多的外国民众青睐。本刊通过采访,与广大读者分享传统中医中药学走向国际化的最新动向,同时介绍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的由来及其卓有成效的组织工作在其中发挥的重大推进作用。

 

记者:您是世界中医中药界的实际领导人之一。我看过您的履历概况,您是真正的科班出身;在医学界工作了很多年,后来走上领导岗位;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的领导岗位,经历相当丰富。这是一个怎样的历程?您是怎样考虑的?做了些什么工作?

李:中医中药是我们中国的一大发明。但是在没有改革开放以前,它在国际上没有太大的影响和作用。它广为人所知是在1972年尼克松访华的前后,当时一名《纽约时报》的记者赖斯顿,得了阑尾炎,住院做手术。他本人没有做针麻止痛,但是他记载了他耳闻目睹的医生用针灸治疗手术后的胀气症状。他写了一篇文章刊登在《时报》第六版上,第一版刊登的是阿波罗号计划。那时的中国是封闭的,大众对中国充满好奇,文章引起很大反响,吹起了”中国风”, 它甚至比阿波罗号计划反响更大。中医的传播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记者:中医中药是从什么时候在国际上大面积推广的呢?

李:中国改革开放是在80年代初,大批中国留学生随潮流到西方国家留学,这些人中有的留下来开针灸诊所,办学校,使中医中药得以推广。外国人原本对中医是没有多少认识的。看病有效果,就喜欢,觉得有用就想了解,了解多了就知道中医有基础理论。中医既能治病,又能赚钱,有不少外国人就去中医大学学习中医理论,以中医为职业。

记者:这些中医大学都给学士学位吗? 海外有多少这类中医大学?

李:有学士学位,也有硕士学位的。不包括中国大陆,海外现在有690多家中医学院。教育发展起来了,有些大学还有研究中心,研究中医的基础理论,比如哈佛大学。有些大的医药公司也开始研究开发性产品,从中医中研发新药。当然是他们为了利潤,但也促进了中医药的发展。

记者:中国科学家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对中医中药在国际上有很大的推动力吧?

李:是的。屠呦呦的成果产生于上世纪70年代,获奖是后来的事情了。中医药广泛的国际传播有一个过程,其要素是:第一,中国的改革开放;第二,各国医疗的需求;第三,医疗教育的推广。这是它的大背景。中国是中医的发源地。中国政府历来重视中医中药的研究、发展。中医是中国的特色,中国人多,流行很多保健的方法和理念。比如说,在中国的农村,很多人感冒不用去医院,也不一定用药,煮生姜红糖水喝了发汗就好了。

记者:过去很多乡村老中医,他们后来都还在行医吗?

李:这些老中医过去解决了很多农村的问题。他们也有带徒弟。老的退出,新的出来了。中国政府很重视,举办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出了很多政策来培养扶持农村医务人才、扶持发展乡村卫生院,政府让这些人带职学习。乡村医生的考核要求没有大城市那么严格,因为条件有限,但是他们能起作用。

记者:您原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领导,后来如何成为世界级组织的领导人?

李:我是1994年去中药管理局工作的,任司长;1996年任副局长。我管教育科研、对外交流。基于这样一个事实:我发现各国的中医发展很快,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很正规,出现一些问题。其它国家的政府不了解中医,不知道怎么管。如何帮助各国发展中医中药?政府与政府之间要有交流。但是我们政府不能管别国政府的事情,不方便嘛。所以有必要组建一个民间组织,让它成为一个窗口,让它在国际上形成组织体系,以便于交流与合作,也便自我约束。2002年6月份,中国国务院正式批准建立“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组织。2003年9月在北京召开了成立大会,有37个国家,118个团体将近500人参加。美国来的代表就有80人。以后每年都在不同的国家开大会:

 

2004年北京                 4000多人

2005年巴黎                 800多人

2006年多伦多               1000多人

2007年新加坡               1000多人

2008年澳门                 1200多人

2009年墨尔本               700多人

2010年荷兰海牙             1000多人

2011年伦敦                 1000多人

2012年马来西亚沙捞         1000多人

2013年旧金山               1000多人

2014年俄罗斯圣彼得堡       1000多人

2015年西班牙巴塞罗那       1000多人

记者:哇,好规模的大会! 这么大型的会议如何筹备?是你们指导,当地筹办?

李:要参加会议的同行先向大会承办单位或者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报名,大会的程序安排由我们设计。大会根据不同学科安排会场,学术交流分5、6个分会场。比如儿科、内科、外科、骨科各有会场,我们根据论文水平安排代表发言。还有展览: 中医中药不同学科的书、药品、保健品、医疗设备。各个国家都希望争主办权,人来得多了就增加消费:吃饭、住宿、购物、旅游,产生的经济影响非常大。地方政府大力支持,2010年的大会,荷兰海牙政府就赞助了五万元。还有澳门政府、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地方政府也给予过大力支持。就参会代表个人来说,他们为什么愿意来?因为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掌握很多信息,得到学习提高的机会。

我们也同一些国际组织建立关系。这样我们才能发挥国际组织的作用,有话语权。我们是世界卫生组织WHO的非政府成员。与他们有正式的工作关系。他们每次开年会,我们参加讨论,发表意见。我们也是国际标准化组织中医药技术委员会(ISO/TC249)的A级联络组织。ISO有160个成员国,我们只是民间组织,不代表国家,除了不投票,其他方面和正式成员都一样。

中医中药要立足世界、规范行业,就必须有行业标准。我们已经制定发布了16个标准。比较重要的是中医药的基本名词术语。

1. 我们有中英、中法、中葡、中西、中意、中俄、中匈的术语翻译标准。2007年到现在已经做了9年。

2. 我们发布了世界中医本科教育标准。为办学做参照:需要哪些条件、哪些课程、哪些知识模块、什么样的师资队伍,等等。

3. 以及中医诊所标准、国际中医师的标准、中药师的标准。

记者:有了标准,就有法可依。

李:我们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建立合作关系。我们是这组织的一个申遗咨询机构。主要是申办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进行咨询,如针灸、本草纲目已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我们与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TRAFFIC),与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合作,保持着良好的工作关系。

我们还颁发中医药国际贡献奖。每1-2年在全世界范围内评出3个对中医中药有贡献的海外机构和个人,每个奖励一万美元。至今已评了五届。颁奖大会一般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记者:这么大的奖金,经费从哪来?

李:靠赞助。有些人很支持中医的传播。以他们个人的名义冠名奖杯。另外我做也开展国际培训,开展认证,出版学术刊物等。

记者:这些活动的运作挺不容易的,组织工作千头万绪,要花很多时间,您做了多少年了?

李:我做了13年了。我下面有十几个部门、一个大团队。团队要发工资的就有60多个工作人员。一开始做时我没有底,现在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走上正轨。他们很专业,工作做得很好,我只要出想法,他们就有很多方案让我整合。有些活动也许牵涉到美国或者其他国家,但是办活动都有共同的规律。

记者:中医师中药师的评审是如何做的?

李:中医事业的发展,中医中药的国际传播,关键在人,它的核心的要素是医师药师。没有好的医师药师,医疗的质量就不能提高。从战略上说,人才培养要重视。如何培养,不是一个国家的概念,而是世界性的概念。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政策。要进行规范,只能用国际标准。

我们制定了中医师的标准,中药师的标准。比如中医师分成初级、中级和高级医师。经过考核,你做了医生;五年后,才能做专科医生,再过五年,经过考核才能做高级的专科医生;再过5年,经过评审才能作主任医生。这中间是不能停顿的,只有不断地学习、积累经验,15年后变成了很有经验的高级的主任医生。这是一个动力,鼓励大家去学习、去追求、去提高,为大家提供了成才之路。靠社会和舆论的压力鼓励学习。素质的提高是大战略。现在看来,培养医生比较重视。目前世界上各个国家中,中医师大约有20-30万人,仅美国就有2-3万人。但是中药师比较薄弱。大家还不够重视,以为按方子抓药就行了。不制定规范,就不能提高。药师不经过培训,对药不熟悉,可能就抓错药了。如名字就很容易搞错。如:“乌药”误抓成“乌头”。“乌头”是有毒的,就出问题。所以一定要重视,要有好的医师也要有好的药师,互相促进。有好医生、药师才能配合保证行医质量。

 

记者:刘源凯先生的美国中药联商会与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合办的四年制中药学学士学位课程,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李:从国际上看,中医的培训比较受重视,工作速度推进很快。中药师的培训比较零散,没有受到重视,不规范。中国大陆管得很严,海外的管理不太严。刘源凯的美国中药联商会与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合办这样的课程,进行学术交流,严格培育药师,应当支持。它代表了一个方向,是开创性的。是海外第一个对中药师进行规范教育管理的样本。我非常关注他们。后来我们通过接触,我说办教育是一方面,但是教育后有毕业证书只是完成了学业,但是能不能成为药师,有没有资格从事这项工作,考核了才算。

记者:您们昨天发的是什么证书,一共发了多少个?

李:我们发的是从业证明。证明这个人有能力做药师,可以抓药了。我们发了32个中药师证书。

记者:这些获得证书的人都是自己有药店,已经在做抓药操作的人吗?

李:是抓药的。他们也许已经干了十几二十年了,但是水平行不行没有依据。我们审核的重点是:1. 其抓药经验;2. 受教育的水平;3. 掌握中药理论的水平。比如说,中药有“18反”,什么跟什么不能配在一起;有“19畏”,要看他是否都了解.这考核过程的好处是:1.促进他们学习。一年的学习很紧张,有压力,要背书;2.通过面试考核的形式学会如何交流;3.拿到证书等于得到社会的认可。对没有证书的人有激励作用。

32个证书里有2个是高级中药师证书,发给了刘源凯和张瑞齐。对他们的要求则更高:要能带团队、有管理能力、在中药方面有自己的见解。

记者:这个很好,是一种激励,为年青人做榜样:我也要努力,达到他们的水平!

李:我们这一年所做的工作很多。材料审查要很严谨。要举办面试考核。并不是每个报名的都能通过面试。前面已淘汰了一些,被淘汰的回去再学习,下次还有参加考核的机会。

记者:一共有几个考官?

李:6个考官。北京来了2个,从美国加州当地挑选的有名的老中医4个。会给患者看病的人都得懂中药。“君、臣、佐、使”是中医处方的理论指南。

在采访中了解的相关数据,真有“于无声处听惊雷”之感。在中医的故乡中国大陆之外,竟然开办有690多家中医学院,连哈佛大学都设立起中医研究中心;据不完全统计,现有的海外中医师达20-30万人。中医事业在世界各地于不知不觉中形成如此壮大的声势,这在上个世纪中国国势衰微的年代里,有哪个国人能够设想出当今的局面?我们籍此一斑窥豹,领悟到此乃中国国力强盛导致国家威望提升,使百业在域外皆能兴隆发达的中华盛世来临的征兆。正如李振吉先生所指出的,中医药事业在世界各地的兴旺气势,是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应运而起的时代产物。李振吉先生和他参与领导的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为中医中药走上世界舞台顺势而为,迎头弄潮,于2003年在北京成立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当时参会代表涉及37余国,现在已发展到65个国家和地区。此后每年召开例会,环球接力举办。同时,既积极和许多国际组织建立联络,获取广泛认可;又大手笔高规格地颁发中医中药国际贡献奖,切实有效地转变着此一行业在海外向来从业范围小、社会影响低、零散活动型的颓唐窘境。据我们采访所得而言,我们认为,对李先生和他的团队为推广中医药国际化事业正在建立的巨大贡献,似可简要归纳为他们面向海外,有见识有干劲地担负起为这个古老的行业进行解说学术化,译名标准化,管理规范化,考核制度化,机构一体化的历史性使命。他们的辛勤工作,十几年来已大有建树。李先生和他的团队在这个阵地上取得的开创性业绩,证明了他们的杰出才干,并且预示出此项宏伟事业的光明前景。我们祝愿他们不断成功,让中医中药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异彩,造福万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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