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的守墓人

作者:凌鼎年

去北海,不少人是冲着银滩,冲着红树林, 冲着涠洲岛去的,是的,这些美景值得去, 值得看,值得写,但我印象最深的却是合浦。 合浦是广西北海的一个县,如果做街头采访,

问:你知道合浦吗?很可能十有八九茫然不知所答。 但你如果问:你听说过“合浦珠还”这个成语吗? 估计有点文化的都会想起一个古老的与合浦有关, 与珍珠有关的故事。

应邀去北海后,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去合浦看 看。主办方很善解人意,做了合浦参观的安排。

合浦历史悠久,文化底蕴厚实。在历史的变迁中, 其文物古迹虽然十不存一,但还是孓遗不少。我们 先去东坡亭,再去海角亭。

东坡亭,顾名思义,纪念苏东坡的,也就是说 苏东坡来过合浦。我没有考证苏东坡到合浦石是慕 名前来游山玩水的,还是探亲访友,或者贬谪流放 途经此地的,这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苏东坡来此后, 吟过诗,写过文,这厅内的碑刻可佐证。有人谓之: 景点要靠名人捧,名人籍此留大名——此言不谬。 名人美景,相辅相成,历来如此。

海角亭与东坡亭同样是亭,同样是纪念北宋的 名人,以我看,海角亭的文化价值在东坡亭之上。 倒不是海角亭的规模大于东坡亭,也不是年代比东 坡亭久远,而是海角亭的主人公,海角亭的历史, 海角亭的故事,与合浦更息息相关。海角亭纪念的 是孟尝,孟尝何许人也?他乃合浦的汉代太守。没 有孟尝,就没有合浦珠还的成语。造海角亭纪念孟尝, 名正言顺,意义非常,而造东坡亭,锦上添花而已。

看罢东坡亭、海角亭,即去汉文化博物馆。我感觉游览两个亭,像前戏,像热身,去汉文化博物 馆等于切入正题,重头戏拉开帷幕。

我的文友,合浦县作家协会主席李家法与原合 浦文联主席、诗人韩鹏初,还要合浦收藏家协会主 席、作家洪小斌已在汉文化博物馆大门口等候多时, 在他们的陪同下,我们仿佛穿越历史,来到了汉代 的合浦。

合浦在先秦时期,乃百越之地,当地土著“以 舟为车,以楫为马”。至汉代,已成大汉王朝在西 南地区通江达海的重要交通枢纽,举足轻重的对外 通商、贸易港口,海上丝绸之路就是从合浦扬帆起 锚的。汉代崇尚厚葬,这里就留下了大面积的汉墓群, 留下了大量的陪葬品,从文物的角度讲,考古价值、 文化价值、历史价值都不可估量。

现在有个词汇叫“建设性破坏”,多少珍贵文 物都在大开发、大建设的高调中毁于一旦。我为合 浦庆幸的是,当地的领导有头脑,采取了就地建馆, 就地保护的得当措施,在汉墓群四方岭重点保护区 域建了汉文化博物馆,时在 1978 年 9 月。

我参观过多座古代的发掘遗址与汉代墓葬,如 四川的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西安的兵马俑遗址, 徐州的汉陶俑遗址,扬州的汉“黄肠题凑”遗址、 山东淄博的车辆遗址博物馆等,合浦的汉文化博物 馆既不是规模最大,也不是等级最高,更不是建筑 最豪华、气派,但平心而论,这儿的保护不错,属 原生态保护。汉代的墓葬如果不是诸侯级别,或达 官贵人,一般都是青砖发券造型,考究一点的建有 耳室等,以放置陪葬品,因为他们信奉灵魂不灭, 认为死去乃到另一个世界去而已,为了保持与生前一样的享受,自然一样也不能少。

我是个对古代文物有兴趣的人,于是饶有兴味

地仔细看了。我发现陈列的出土随葬文物种类颇多, 有玉石器,有陶器,有青铜器,有漆器,有金银器等, 这些在其他汉墓中往往也有出土,不算稀罕。让人 眼前一亮的是还有琉璃器、玛瑙、水晶、香料等, 这些都属舶来品,这也间接证明了合浦在 2000 年前 与东南亚与西亚的密切交往、联系。其中有几只琉 璃碗是深蓝色的,那光泽温润、柔和,穿越千年呈 现在我们面前,饱眼福啊。

我还注意到一只体型硕大的东汉铜提梁壶,说 是密封的壶里还有千年存酒,其密封度可以历 2000 年而纹丝不变不损,可以推想工艺的精湛。

合浦出土标志性的文物是汉代的铜凤灯,不但 线条流畅,造型优美,古色古香,而且设计科学, 构造合理,有环保理念,既美观,更实用,是汉代 匠人智慧的结晶。

印象较深的还有一只陶器,五只罐连载一起,四面四只围着中间一只,不知设计理念是什么?不 知是否象征一家五口?但从造型上看,别致,突特, 有个性。这使我想起了在福建南靖参观土楼时看到 的俗称“四菜一汤”的土楼造型,有点类似。是英 雄所见略同,还是艺术到一定境界都是相通的?

  展出的文物量多质佳,看不胜看,记不胜记。

在步出展馆的路上,我与合浦的三位朋友交流, 我说你们合浦不但藏龙卧虎,而且让人弹眼落睛, 叹为观止的好东西太多,羡慕你们有眼福啊。谁知, 李家法说了一句让我难忘的话,“我们是文物的守 墓人!” 韩鹏初、洪小斌也说:我们会合浦人有责 任守好这些文物,保护好这些文物,因为这些汉墓, 这些文物不仅仅属于合浦,属于北海,也属于广西, 属于中国,属于全人类。因为它们是文化!

我想,我的收获,不仅仅欣赏到了那些难得一 见精美的文物,还了解了合浦的文化人,它们是真 正热爱家乡的人,热爱合浦文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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